张朝阳留不住的人

成也张朝阳,败也张朝阳。

文|熔财经  Alex Chiang

张朝阳,再一次站上了风口浪尖。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并且已经坚持三年多了”,张朝阳在接受一次采访时如是说道,这番与时代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话语,在互联网上炸开了锅。

纵观过去二十余年的中国互联网,张朝阳不可谓不出名,他或许也称得上是“最爱出风头”的CEO。而如果以2010年作为中国互联网发展的一个分界点,前十年张朝阳赢得心花怒放,后十年张朝阳输得“坦坦荡荡”。

俗语道:“人兴而家旺”,家族如此,公司也亦然。而搜狐的式微,或许也是从这些渐渐走散的人开始的。

张、丁“分流”

1993年年底张朝阳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时,丁磊刚刚在宁波市电信局上班几个月。

他们二人或许怎么都没想到,仅仅几年后,自己就会成为中国互联网的“元老级”人物,并在此后二十年的中国互联网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张朝阳创办的爱特信公司在两年的探索后,推出了分类搜索网站——搜狐网,那是1998年2月。搜狐网在张朝阳心目中的分量是足够重的,为此,他将公司名字从“爱特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改为“搜狐”。

世人常称“不以出身论英雄”,但在技术密集型的互联网行业,“出身”对最终成败所占的权重还是较大的,张朝阳就是一个典型。

1986年,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后,张朝阳以全国第39名的成绩,考取中美联合培养物理类研究生计划(又称“李政道奖学金”),于同年赴麻省理工学院深造。“留洋”“学霸”“博士”多顶标签,为张朝阳赚足了眼球,也让其回国创业的道路少了诸多“荆棘”。

丁磊在2018年5月接受中国之声《见证》栏目采访,忆起2000年之际的中国互联网时,说到:“当时互联网影响最大的就是张朝阳,你想张朝阳他这种背景,清华的留学到麻省,拿的是李政道奖学金,然后放弃美国的优越生活,又拿了风投的钱,然后你又创办了互联网公司,这里面充满了很多好奇的元素。”

“好奇”吸引了世人对张朝阳的注目,“好奇”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丁磊的命运。

1995年,丁磊顶着压力辞去公职,一年前接触的Internet激起了其强烈的好奇心,在全社会都在拔足狂奔的九十年代,丁磊也想去闯一闯。在广州辗转两年后,丁磊创办了网易公司。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搭上PC互联网快步发展的列车,张朝阳和丁磊的命运在世纪之初迎来了交叉。2000年6月30日,网易在纳斯达克上市,成为第三家在美国上市的中国互联网公司;仅仅12天后,搜狐也出现在纽约时代广场的纳斯达克大屏上。

在彼时互联网的“云端”相遇后,在之后的数年,张朝阳与丁磊走向了两条分岔路,创始人的性格特质、发展理念和对时机的把控能力,深刻地影响了搜狐和网易的“江湖地位”。

丁磊在成名后的危机,比张朝阳来得早一点。

2001年前8个月,网易的股价持续低迷;当年9月,因财报问题网易被纳斯达克停牌,在之后的整整5个月,网易的股价处于0.64美元的历史最低位,其中有4个月的交易量为0股。

丁磊在多年后回忆道:“其实那段时间很迷茫,连卖掉网易的心都有,不卖的原因不是因为不想卖,而是我们的财务审计出了问题,人家不肯买了。”高光之后的突然跌落,对丁磊的心境或许也产生了影响,并在之后数年网易的发展策略中得以体现。

21世纪初的互联网泡沫自然也波及至搜狐,彼时股价低至1美元的搜狐也面临被纳斯达克摘牌的困境。但此次危机对张朝阳的影响或许不及丁磊,2002年7月17日,搜狐成为当时首家实现盈利的互联网公司,这一振奋人心的讯息,也对张朝阳之后关于搜狐发展战略的思考产生不小影响。

搜狐在彼时开始搞“大品牌”战略,战略的核心依旧是门户网站,即围绕门户网站做大做强搜狐。彼时门户网站依旧是网络用户获取消息的主渠道,而门户网站的线上广告是搜狐的主要利润来源,2005年成为北京奥运会互联网内容服务赞助商,或许也印证了搜狐该战略的“正确性”。

“广告市场基本上这两年网易没有份了”,张朝阳在搜狐门户的高光时刻如此评论道。或许也是看到搜狐在门户网站上的强势,度过危机后丁磊,转而向游戏进军。2001年12月,自主研发的《大话西游》正式发布,9个月后《大话西游2》的推出使其成为国内率先成功运营的国产网络游戏。《大话西游》和《梦幻西游》两款国民级网游,奠定了网易在游戏赛道的地位。

网易和搜狐的命运,从当时或许已经埋下了注脚。网易此后将游戏作为重点,其余版块均为游戏业务服务。而依赖门户网站在当时的首位度,搜狐将触角伸向视频、游戏,社交,但在门户网站的风光不再后,搜狐在任何一个版块都没有占据足够的地位。

截至9月15日美股收盘,搜狐总市值为8.61亿美元,网易的总市值为570.07亿美元。张朝阳和丁磊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麾下“雄起”

2014年,对于46岁的龚宇和他所掌管的爱奇艺,是踌躇满志的一年。

独播大剧《爱情公寓第四季》首轮播放量突破27亿;拿下国内独播版权的《来自星星的你》,在当年4月创下20亿点击率;马东、刘春、高晓松、瘦马四大工作室“尽收囊中”,自制的《奇葩说第一季》、《晓松奇谈》受到海量关注;2014年1月,爱奇艺PPS在PC和移动视频的月度用户覆盖分别达到3.09亿和0.94亿,冲上行业第一。

2014年,也是龚宇离开搜狐的第五年。

龚宇进入搜狐,是由于创业失败。1999年11月创建焦点房地产网,互联网泡沫破灭引发资本寒冬,龚宇一度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在苦苦支撑4年后,以1600万美元的价格将焦点网卖给张朝阳。

成为北京奥运会互联网内容服务赞助商,2008年于搜狐而言是高光时刻,而在搜狐的鼎盛时期,龚宇却打算离开搜狐,原因是和张朝阳在业务发展理念上不和。二人究竟是在哪些方面存在分歧,已不得而知,但从二人的行事方式中或许可以窥见一二。

“我看不到他有私生活,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只有周末一天当司机,送孩子上课”,现爱奇艺首席营销官王湘君,曾这样描述龚宇的工作习惯。

这种工作习惯并非在掌管爱奇艺后才形成,龚宇任搜狐COO期间,已经得以体现。曾负责搜狐在华南地区SP业务开拓和合作的岳建雄,评价龚宇道:“不管是汇报,还是工作总结的邮件,龚宇都会亲自回复,而且经常都是在深更半夜回复,不管多晚。”

龚宇在搜狐“兢兢业业”的五年,也是张朝阳“放浪形骸”的五年。

2004年10月张朝阳以赤裸上身的造型,登上《时尚健康》杂志封面;2005年7月,率领“2005搜狗美女野兽登山队”攀登西藏启孜峰,宁静、范冰冰、谢娜等娱乐圈人士也受邀参加;2007年被曝花重金购买长度22米的私人游艇,停于三亚湾。

在线上广告还未风行的当时,张朝阳“炫目”的私生活引发的广泛关注,也让外界将其誉为“搜狐最大的市场经理”。与高调的私生活相对的,是张朝阳对工作的“随性”,那几年张朝阳开始疏于对搜狐的管理,把公司的大大小小事务交由高管打理,甚至于不回复高管信息。

“反复打磨爱奇艺图标”的龚宇,与当时张朝阳在工作态度上的差异,或许是造成其离职的原因所在。一个人的心态会随着事业的起伏而有所变化,在事业低谷和高潮时对待工作的态度,或许更能反映个人的习性。

如今龚宇掌管的爱奇艺,已跻身国内三大头部视频平台阵营。2018年龚宇接受《凤凰科技》采访,他在快要结束说到:“当我离开爱奇艺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毫无知觉。”

这对于爱奇艺来说,或许是幸运的。

大鹏“展翅”

“你作为一个商业片导演,为什么会拍这样一部短片呢?”

董成鹏听后真的愣住了,他没想到观众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2019年5月于中国电影资料馆举行的《吉祥》看片会上,出现了董成鹏双眼死盯着空气,久久没有说话的一幕。

董成鹏对电影是有感情的,《吉祥》是其执导的第三部电影,准确说来是一部纪录片,豆瓣评价7.8分,是评分最高的一部。董成鹏对搜狐也是长情的,从青年到壮年,一呆就是十四年。

“搜狐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董成鹏曾经这样形容他与搜狐的关系。

董成鹏的职业发展起点是《明星在线》,他在当中担任主持人,这是一档由搜狐打造的明星访谈类网络节目。那一年是2004年,董成鹏刚满22岁,“搜狐视频”也刚刚成立。彼时的搜狐视频可谓是风头无两,在当时的市场上几乎没有与之匹敌的对手,土豆网的出现还要再等上几个月,优酷的诞生也是两年后。

25岁的董成鹏,也急需靠搜狐视频站稳脚跟。2007年,《大鹏嘚吧嘚》新鲜出炉,名字参考了东北方言,因为董成鹏来自吉林通化。这是一档站在观众身边,以最大限度的诚意拥抱观众的脱口秀节目,董成鹏也在这档节目中练就了幽默且不失犀利的“鹏氏”语法。

董成鹏是幸运的,他站在了时代的风口。当时观众收看节目的主渠道依旧是电视,但网页端视频网站已进入“大跨步时代”,无论是视频网站数量,还是观看人数都呈现“爆发式增长”。依靠《大鹏嘚吧嘚》,董成鹏坐上了国内互联网脱口秀主持人第一把交椅,这背后当然也少不了搜狐的“助力”。

2008年,搜狐的业绩和股价全面超越新浪,成为四大门户网站之首。2009年9月,搜狐视频与酷6网联手各出资500万美元,建立国内首个“国际影视版权联合采购基金”,掀起了中国网络视频反盗版风潮。2010年9月,《婚姻保卫战》在搜狐视频独家播放15天,播放总量超过2亿,搜狐视频成为当时国内第一家单部电视剧播放量破2亿的网络视频平台。

当董成鹏慢慢在娱乐圈打开知名度后,他和搜狐的关系变成了相互成全。共四季的《屌丝男士》,董成鹏集导演、制片人、编剧三种角色于一身,为他此后的电影导演之路铺垫了基础。截至2015年7月,《屌丝男士》全四季在搜狐视频上的播放量达36亿。同年,董成鹏指导的首部电影《煎饼侠》上映,在2015财年为搜狐带来2900万美元利润,而在当年搜狐GAAP净亏损5100万美元。

2015年是董成鹏“大丰收”的一年,却是搜狐视频“渐显疲态”的起点。《屌丝男士》的成功,让搜狐视频尝到了自制剧的甜头,于是转而决定减少版权的购买,进而大力发展自制剧。在彼时,各大视频平台均在大力购买版权,推进会员付费观看,搜狐视频的反其道行之,很快就尝到了“恶果”,与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的差距在之后的两三年愈来愈大。

在2018年搜狐视频春夏推介会上,张朝阳称“搜狐视频正在归来”,搜狐视频能否真的归来,尚存变数,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与董成鹏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2018年11月5日,董成鹏在朋友圈宣布,已于11月1日正式从搜狐离职。在搜狐“暮气”尽显时分,大鹏也要“飞”走了,他在向着朝阳的方向“飞”去。

结尾

在高度商业化的社会,CEO的个人特质,能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家企业的“命运”。于搜狐而言,成也张朝阳,败也张朝阳。

良好的教育背景,以及极具张力的个人性格,再加之碰上网页端互联网的时代浪潮,造就了2010年前“风头无二”的搜狐;而财富欲望满足后的精神“缺位”,混乱松散的企业管理模式,加速了搜狐于2010年之后的衰败。

现年57岁的张朝阳,依旧活跃在网络上,只是与二十年前相比,眼神落寞了许多。

参考文章:

「1」《张朝阳的少年心与搜狐的沉暮气》,华祥名;

「2」《张朝阳留不住大鹏》,何旭,海克财经;

「3」《丁磊和张朝阳,走着走着就散了》,鹿鸣财经;

「4」《丁磊卖力直播、张朝阳只睡4小时:互联网“前浪”在焦虑什么?》,蓝鲸财经;

「5」《张朝阳买不起的《老友记》, 龚宇们续费了》,首席人物观;

「6」《张朝阳归来,搜狐视频真能三年重回舞台中心?》,网络大电影头条;

「7」《京城来客龚宇》,花子健,凤凰科技;

「8」《丁磊向左,张朝阳向右,20年的轨迹交错与命运轮回》,苏说财经;

「9」《搜狐20年兴衰史:成也张朝阳,败也张朝阳》,快刀财经,

「10」《网易发展历史与现状、战略前景》,贤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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