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高估自己,低估网易

终结一份长达十四年的合作绝非易事。其背后的原因也并不是那么简单。

文|零态LT 张尧

编辑|胡展嘉

11月17日,网易发布2022年第三季度财报。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财报收到了各方广泛关注,原因是在网易发布财报前一日档口,暴雪娱乐发布声明,宣布结束与网易的合作。

暴雪娱乐表示,由于同网易的现有授权协议将在2023年1月23日到期,将暂停在中国大陆的大部分暴雪游戏服务,包括《魔兽世界》《炉石传说》《守望先锋》《星际争霸》《魔兽争霸III:重置版》《暗黑破坏神III》和《风暴英雄》。

据悉,自2008 年以来,网易与暴雪娱乐合作已长达14年之久。暴雪娱乐总裁迈克·伊巴拉(Mike Ybarra)在声明中称,“我们将在未来几天暂停新游戏的销售,中国玩家将很快收到有关如何运作的详细信息。”

网易对此回应称:“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和动视暴雪公司谈判,希望推进续约。经过长时间的谈判,仍然无法就一些合作的关键性条款与动视暴雪达成一致。非常遗憾动视暴雪在今天先行宣布了停止合作,我们将不得不接受此决定。网易将继续履行职责,为玩家服务到最后一刻。”

01、为何不再续约

终结一份长达十四年的合作绝非易事。其背后的原因也并不是那么简单。表面上来看,谈崩的原因是双方未能在“分钱”这事上达成一致。按照知情人士所述,是动视暴雪提出的续约新条件网易实在无法满足。

目前流传较广的版本有以下三点:

1、暴雪方面要求提高分成比例,具体要比2019至2022合约期的50%以上营收和净利润进一步提高。同时,此前暴雪游戏国服定价较其他地区普遍低约20%,暴雪认为定价应全球同步。

2、网易按照《暗黑破坏神:不朽》模式,研发暴雪其他IP手游全球发行,但只享有中国区市场营收分成;并且需网易缴纳巨额保证金或预付费用作为担保,否则将被“处罚”。

3、对于国内游戏版号问题动视暴雪方提出了不可承诺的约束性条款。

在笔者看来,第一点对网易来说并非不可接受,涨价提高分成比例无非是钱赚多一点还是赚少一点的问题;第二点前半部分虽吃亏,但咬咬牙也能认了;但缴纳保证金以及关于国内游戏版号问题的约束性条款,几乎是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要知道,自国家新闻出版署在2021年7月21号起,停发了所有游戏的版本号注册业务后,“版本号”简直成为了所有游戏公司头上最大的“紧箍咒”。就在前两天,腾讯高管在晚间电话会议上也强调版号这一问题。尽管他表示:“腾讯游戏版号问题总会解决的,在不久将来就会有版号发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总会解决的”和“一定会解决”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异。前者像是老板画下的饼,而后者是这个月会发到手里的奖金。

国内游戏圈的情况难道暴雪不知道吗?一定知道,但暴雪游戏迫于高层压力没有办法不对代理商施压,甚至寻找新的、能带来更多现金的代理商。

首先,动视暴雪近年业绩下滑十分明显。进入2022财年以来,自第一季度开始营收和净利润严重下滑,直到第三季度才勉强止住跌势,仍大不如去年同期,总营收同比下滑 13.91% ,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 31.92%。

其次,今年年初,微软公布对动视暴雪687亿美元的收购案。如果动视暴雪管理层希望借由此次收购获取巨额收益离场,那么为了在收购谈判中争取更高的价格,势必会寻求短期内迅速提高财务数据的方法。

以上推测并非毫无根据,毕竟今年10月,暴雪在重点的 PVE 内容尚未研发完成的情况下,以“半成品”形式强行上线了跳票两年之久的《守望先锋:归来》;而9月27日上线的《魔兽世界》经典怀旧服重点内容“巫妖王之怒”,更是与《魔兽世界》“巨龙时代”资料片的上线时间间隔不到三个月。

02、停止合作后谁损失最大

首先来看网易的损失。

从三季报来看,第三季度网易净收入244亿元,归属于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67亿元;研发投入规模为40亿元,研发投入强度达16%。季度内,游戏及相关增值服务营收187亿元,同比增长9.1%,其中在线游戏营收174亿元。而在上一季度和去年同期,戏及相关增值服务营收分别为186.991亿元和181.398亿元。增速乏力似乎已是不争的事实。

在发布三季报的同时,网易表示,代理自暴雪的游戏,对网易2021年和2022年前九个月的净收入和净利润贡献百分比,均为较低的个位数。授权到期对网易的财务业绩将不会产生重大影响。而从财报来看,2019及之后两年,网易来自代理游戏的收入分别占其收入总额的7.5%、9.1%及9.5%。代理的游戏公司包括暴雪、微软等。

但显然,这样的表述并不能令投资者满意。截至11月17日港股收盘,网易股价跌至103.5港币/股,下跌9.05%。

但归根结底,对网易来说,失去暴雪的损失有,但不大。

在随后的财报电话会上,网易CEO丁磊回答了投资人关于网易在海外市场布局、国内游戏市场发展解读的相关问题。丁磊表示,网易在海外市场计划“两条腿”走路,以“自研+投资”去开拓海外市场。第一条腿是网易自己研发的游戏,比如《第五人格》、《荒野行动》等。

基于《永劫无间》出海的经验,未来网易将推动更多PC游戏走向海外。同时,网易投资了许多海外游戏工作室,希望能通过紧密合作,开发出成功的游戏作品。

11月17日晚间,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11月份国产网络游戏审批信息,其中,网易《大话西游:归来》获批版号。受此影响,网易美股盘前收复近7%跌幅,一度涨超2%,

不过,合作停止后,对暴雪来说,影响可就不小了。

根据动视暴雪财报,2021年与网易合作的代理业务占其2021年净收入的3%。同时,2021年动视暴雪净收入为88.03亿美元。粗略计算可知,与网易的合作,仅在2021年就给动视暴雪带来了2.6亿美元的净收入。

那么,除了网易难道暴雪在中国就没有其它选择了吗?

有,但不多,并且其间的损失也会很大。

首先,暴雪在中国市场想要“三嫁”,有能力接盘的公司并不多。在业内看来,潜在公司无非字节跳动、腾讯、完美世界等大厂商。

但从近两年腾讯游戏的策略来看,似乎与暴雪“性格不合”。在之前大笔投入的《PUBG Mobile》《王者荣耀》等游戏获得成功后,近两年,腾讯开始密集看一些 SLG、二次元游戏表现。而与国内市场相比,腾讯游戏已将增长的希望放在了海外,仅今年一季度,腾讯先后投资了六家工作室。与此同时,腾讯还积极开设海外工作室,腾讯高级副总裁兼游戏负责人马晓轶表示,在过去一年自己有60%的时间都花在海外市场。甚至他还曾坦言,期待未来“50%以上收入来自海外”。

而字节跳动无疑在资金优势、大型游戏运营能力、拓展游戏业务的意愿上都不足。完美世界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国内游戏公司有足够的资金与勇气吃下暴雪这个姑且不知道是“凉饼”还是“毒饼”的饼,它也很难拿到版本号。根据《国务院三部门关于进一步加强网络游戏管理的通知》第五条规定,过审的网络游戏变更运营单位时,须重新办理审批手续,在重新获得批准前,网络游戏应停止一切运营服务,违者,按非法网络出版处理。

换言之,无论是谁与暴雪签约,想要完全不影响游戏运营。那都需要在明年1月23日之前拿到至少7个游戏版本号,可如果能快速且顺利的拿到7个游戏版本号,为什么要接盘暴雪呢?

说一千道一万,在网易与暴雪分手背后,最终还是游戏玩家扛下了所有。暴雪若找不到合适的人接盘,玩家将失去游戏;暴雪若找到满足它条件的人接盘,那玩家必将面临涨价。

而即使成功找到了合适的合作伙伴,玩家也要面对暂别游戏的境况。要知道,十四年前,网易拿到暴雪代理初期,尽管双方都表示会尽量平稳过渡,保证玩家体验,但《魔兽世界》还是因上述原因暂停运营了两个月左右。

03、暴雪难撼网易游戏地位

作为一家年营收超过870亿,业务覆盖电商、智能硬件、游戏、数字文化、教育等多领域的公司,结束与暴雪的合作,对网易来说,确实会带来一些皮外伤。

在过去14年的“联姻”中,暴雪借网易之手打开了国内市场,网易也实现了长足发展。起初的两年间,网易游戏业务更是获得了飞速成长,在2009年第四季度、及2010年第一季度,网易游戏别同比增收约60%和50%。

其后的十余年里,暴雪联合网易,先后在国内市场推出《炉石传说》《风暴英雄》《守望先锋》等新产品。网易借此坐稳了国内游戏市场老二的位置。于是,不禁有人要问了:失去暴雪之后,这个位置网易游戏还坐得稳吗?

其实大可不必为网易担心太多。

毕竟暴雪在中国市场,已经不是14年前的暴雪了。随着游戏寿命周期增长和市场环境影响,暴雪多款端游玩家流失严重。据统计,在2017年第二季度,暴雪月活用户能够达到4600万之多,而到了2021年第二季度,这一数据仅剩2600万了。与此同时,暴雪游戏口碑下滑、新品开发不利也早已是圈内有目共睹的事实。

反观网易游戏,早已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

旗下游戏《永劫无间》全球上线一年后仍热度不减,不但成为唯一常居Steam畅销榜前十的国产游戏,还将于今年12月推出Xbox One版本;而太空题材手游《无尽的拉格朗日》今年以来“逆袭”国内榜单;开放世界手游《逆水寒》全平台总预约已突破千万。更不要说,还有去年就大获成功的《哈利波特:魔法觉醒》将于明年登陆海外市场,老牌游戏《梦幻西游》和《大话西游》系列也继续展现着极旺盛的生命力。

在IP开发和全球化游戏运营能力之外,网易游戏更大的底气是技术。

三季报显示,网易目前已拥有具备完全知识产权的自研引擎Messiah和 NeoX,并获得多项业界领先的技术专利,能支持业界最先进的效果和生产流程。

在宣布与暴雪的合作将停止之后,网易表示:“将全力履行自己的职责,为玩家服务到最后一刻。我们承诺,针对大家关心的退费、游戏数据、虚拟财产、游戏权利等相关问题,将尽最大可能和动视暴雪公司协商,以最大程度保障中国玩家利益。”

无论如何,笔者希望,14年合作终结后,两家公司都能做到“让商业的归商业,游戏的归游戏”。

运营|陈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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