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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前门,谁的长岛
摘要

至今,前门始终没有如北京其他街区一样找到它应有的定位。人们心目中的前门是一个什么样子,谁说的都不完全相同。

投稿来源:航通社

如果不考虑高温酷暑的话,夏天的北京正处于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时候,因为没有雾霾。此时你经常可以看到非常完美的蓝天,不必为此专门去一次西藏什么的。这个时间点也是拍婚纱照或者城市宣传片、广告片之类的好时候。

烈日暴晒下的前门显出一份慵懒。前门翻新后复活了“铛铛车”,但兴许是太刻意了,坐的人寥寥。不过,你可能会从任意一个来往的行人嘴里,听到他们稍微念叨着不甚准确的历史典故,比如“当初李自成就来射这个正阳门的牌匾”。即使是不懂装懂,也喜欢义务当个导游,解说一番。

在我的印象中,自己最近几次去前门附近,感觉到的人流并没有报纸上或文章中说的那么可怜,可以说跟连成一体的广场、国博及往前的南池子大街,共享着差不多的同一拨旅客。

不过翻看文娱杂志、公众号以及业界的观点,却异口同声的把前门大街的改造看作是一个失败的案例。以及,改造至今超过 10 年,前门始终没有如北京其他一些街区一样,找到它应有的定位。

谁的前门

前门的定位随着开发商变化,来来回回已经更改了三次,最近的一次是引入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展览馆,但是又不想成为全国非遗宣传一条街,说是要更保留一些北京的元素。

讽刺的是,这条街上原有的北京老字号,早在08年改造完成之后不久,就因为突然上涨的高额租金而退出了很多,接下来就是大牌衣服,快时尚品牌轮流进驻,最后是一批安徽、河南、宜兴等地的“非遗体验馆”在最北京的地标上挂牌,“鸠占鹊巢”。

在本地住客和小商贩搬走之后,接管前门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他们来到这里,已经足够满足了自己追求古迹的心愿,即使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所谓的“假古迹”。

南锣鼓巷也是类似的原理。如果是走过全国各地,觉得南锣鼓巷只是又一个田子坊、宽窄巷子什么的,这样的资深游客可能会扼腕叹息。

然而全国各地总有一些人是平生第一次过来,可能也只有这一次机会来。那么他们来了就算见过世面,完全可以心满意足。

根据一项学术研究,前往乌镇、周庄的游客认为“保持古镇建筑特色”,“保护古镇周边环境原封不动”很重要,但由于自身判断力有限,他们对古镇元素的“真假”判断,更多依赖于开发者和媒体宣传留下的印象。

“游客所期望的‘原真’并不是遗产地本身的原真,而是旅游经营者根据游客的期望、想象和偏好来组织、设计、构建出来的‘原真性效果’。”

这也导致游客到达乌镇,一边在修复好了的,适合拍照发抖音的地方忙着取景,一边推开木栅栏进入五星级大酒店豪华客房,居然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惜的是,前门承载的“老北京”意象,历史上就跟“穷”挂钩而和“诗与远方”不沾边。如果一碗微波炉加热的炒肝卖到 25 块钱,即使是啥都不懂的“土包子”也不会买账。

这直接影响了本地老字号的盈利能力,也加速了它们的退出步伐。相应地,补充进来的外地“非遗”在塑造“原真性”方面可能更有优势。

但问题不止于此。回顾前门改造的整个历史,你会发现影响的因素不仅仅是单纯的商业利益,还夹杂了各个利益相关方的争吵,他们心目中的前门是一个什么样子,谁说的都不完全相同。

这使得前门这块地方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做生意的地方,出现商业上的不景气也在情理之中。

在前门开发初期深度介入,此后慢慢淡出的潘石屹自己都说,“如果让这些在广场上看完升旗的人到前门一看到几万块钱的衣服就自卑,商家也没有销售收入,来看的人心里也不愉快。”

所以补救措施就是在前门的西边辟出了一块地块,作为可以放胆开发的新项目“北京坊”。虽然是国企主导,不过MUJI、WeWork、星巴克、Page One等项目的进驻让北京坊的运作就像太古的三里屯一样成功。

只要放开胆子去想,可以把一些原本认为跟前门调调完全不搭的东西,都重新弄到这个地方来,让它实现该有的商业价值。SOHO 中国最开始的方案,设想的也是让顶级奢侈品撑起这个地块的门面,结果就是像王府井一样,总归会比眼下不尴不尬的大街定位好一点。

可惜,那是个传统街区的名字和民族自豪感紧紧挂钩的年代,在故宫开家星巴克都被舆论骂得灰头土脸 ,这样纯粹在商言商的想法,在北京的中轴线上注定无法落地。(如今,瑞幸咖啡赶上了好时候,成为首个在故宫开店的第三方咖啡商户 。)

前门的功能以及对它的期待,从来都不纯粹,这可能才是导致它重建以后出现问题的原因,而不是部分专家归纳过的简单的“大拆大建”和“规划失误”。

对于北京城中这些原本聚集了各种“下九流”的市井气、烟火气的地方,该如何改造就不能用单纯一个维度来衡量,有的时候各维度之间甚至是互相背离的。这取决于人们最终把前门定义为“谁的”前门。

老前门是市民的前门,它之前热闹不是因为它代表了什么老北京形象,而是因为这是火车站口。曾有负责改造的官员期待地铁珠市口站的开通,为前门从南侧带来客流,但未能如愿 。这也说明人流来往不是单纯以规划者的意志为转移的。

老前门能供给当时老百姓生活需要的东西,即使是现在看来破破烂烂的。那么自然,它改造后也可以供给现代人生活真正需要的东西,这正是开辟快消、大牌门店,替代现代人已经不习惯的老字号店铺的本意。

然而一旦考虑到前门大街在中轴线上这一事实,它就立马演变成“北京市的前门”。此时任何试图商业化的操作,都会因为戴上沉重的锁链而步履维艰。

谁的长岛

电商巨头亚马逊在今年 2 月宣布撤回在纽约长岛建立第二总部的计划,也不会在考虑在美国其他地方另选地址。

这个一度引发全美各地争相“比美”的庞大计划,初期宣布纽约胜出的意向时,曾得到包括纽约市长白思豪在内的多数官员支持,而主要的反对者是在选址当地生活的底层民众。

直到这几天,我读过一篇前往当地的体验记录后,才惊觉亚马逊盯上的这片土地,虽属于全世界最繁华的一座城市,却显得和这份繁华如此的格格不入。

在著名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当中,长岛是鸿儒云集的美国富人区,纸醉金迷的派对就在那里每天上演。然而同一座岛上也分布着内含大量拉丁美洲非法移民的多元化社区。他们大部分在建筑工地打零工,如同“三和大神”一样“日结”。

在公众号“不成熟研究”作者罗雨翔的描述中,2012 年飓风桑迪(Sandy)重创当地之后至少两年,当地被严重破坏的民宅有很多仍未修复;而同一片社区包含了垃圾填埋场、汽车回收站以及发电设施等污染源,环境十分恶劣。他还指出,政府投资建设的区域性防洪堤也“正好”绕过了那个社区。

可以预见,亚马逊给纽约市带来的财政收入,也会像是其他纳税人所缴纳的资金一样,被应用于纽约“正规”居民所享受的公共服务当中——哪怕是可能给年代久远的地铁加装屏蔽门和 5G 信号覆盖;而并不能专款专用的,直接用来改善这些很可能是非法移民的原地居民的生活。

《纽约时报》说,亚马逊对待地方受影响居民“态度傲慢”,一旦不合心意也不愿妥协,干脆以直接退出作为要挟,反正下面等着“接盘”的城市多得是。

不过考虑到如果亚马逊是要跟“这样的”当地居民谈判的话,它——同时也可能包括纽约市政府——将不得不把整体谈判的投入产出比纳入考虑:我们为“他们”做这么多,值得吗?

回首这个项目流产的过程,我们可以看到不同利益相关方博弈起到的重要作用。纽约损失了潜在数百亿美元的公共财政收入,代价是给所有人上了关于“长岛是谁的长岛”的沉重一课。

“士绅化”迷思

我想起 2 月份看到亚马逊第二总部的新闻时,来自不同方面的报道有很多。其实从这些报道不同的遣词造句上,我就能分辨出它们各自处于何等不同的立场。

在争夺所谓话语权的过程当中,底层民众及其代理人所提到的一个词逐渐的清晰起来,就是“士绅化”(Gentrification),这个词专门形容城市的生活标准逐渐增高,以至于不再适合底层居住的状况。

然而,在实际使用中,这个具有负面意义的词,又时常容易和中性或积极意义的“旧城改造”混在一起无从分辨。

我们假设所有的贫民窟和危房改造之后,变成了面对中产的高层住宅。这样的情况下,有一批新的符合这个条件的居民入住,就会带动菜市场菜价上涨,把原来平易近人的街市拆除改为大型的连锁超市。

此外,用治理“开墙打洞”的名义,把原来那些价格相对低廉的小餐馆,所谓“苍蝇馆子”替换成高端饮食以及至少是连锁餐饮店、便利店,也不会获得新居民的太大反对,他们本来就处于这个消费水平上。

在整体物价上了一个大台阶后,拥有土地、商铺的房东们会更开心,而继承这片土地的城市中产或各地游客也会各取所需。

所谓“士绅化”的真正受害者,是那些不具备购买力,有时甚至需要扶助的穷人。

他们被从故乡赶出来,驱逐到更符合他们生活水平的远处,同时他们的话语权有限,也不会参与到“分蛋糕”的过程中。他们受到何等待遇,不论在何方都是一个总体上“无关紧要”的问题。

在城市改造的过程当中,如果想要保留那种所谓的“传统”和“烟火气”,唯一可行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让它维持原状就好了。重要的是,这些“传统”不论中外,很多都与改造前街区的低收入水平,低生活水平紧密相连。

你不能做到只保留黑人的说唱,拉美裔的卷饼美食,而精准地摘掉街头械斗、毒品和青少年怀孕——就像你不能只保留天桥艺人的唱段,把它们栽培到茶馆固定场所的“温室”里,再复原一辆电动的铛铛车,就算是保护了传统文化。

(MUJI HOTEL 大堂陈列的日本乡土玩具展)

亚马逊在长岛的挫折说明,一旦将原居民纳入考虑范围,很多城市的翻新将无可避免地陷入停顿,因为此时提出满足原住民需求的额外条件,已经影响到了这个地块原本可以拥有的开发价值和潜力。

所以,当我们询问“谁的前门”时,答案可能是游客的,是摩登市民的,是国家的;当我们询问“谁的长岛”时,答案可能是富豪的,是市政府的,是亚马逊的。两者不约而同,都会把地块上的“原住民”给漏掉。

“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现在人们也消费得起很多当初觉得高不可攀的东西了。1998 年有人拿录像带记录下当年 CCTV-1 的电视广告,一包“好劲道”才 8 毛钱,肯德基广告一份套餐 15 块,而可乐一瓶 2 块。

很多当年恩怨,事发时侯看是很大一笔帐,但终究都是“会过去,被忘记”,甚至改造地块的“原住民”自己,也会因为时代前行,而终究会“减少”一点损失的严重性。

要让大批高工资、高“净值”人口进入社区,同时完全不改变社区生态结构,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世界上最大、最富有的企业,和最繁荣、最先进的城市组合在一起,都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话,那谁又能解决?

说起来,还不如让亚马逊在内华达沙漠腹地建厂,这样员工去参加火人节,都不用绕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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