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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为泡泡玛特的下跌买单
强调Next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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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集体出清。这场造富神话里,谁真正赚到了钱,谁只是赚到了一场情绪。

文|强调Next

8月20日晚,泡泡玛特交出了2026年中期成绩单:营收171.7亿元,同比增长23.8%;经调整净利润51.6亿元,同比增长9.5%。单看数字,这不是一份差财报。

但市场给出的反馈是:次日开盘,泡泡玛特港股跌幅一度超过8%,盘中创下近五个月新低,最终收跌超3%,报149港元。

去年8月,泡泡玛特的股价一度冲到340港元附近,市值逼近4000亿港元,是当年港股最耀眼的明星股,相较2022年低点涨幅超过20倍。整整一年过去,股价几乎腰斩,又落回了起点附近。

这一年,泡泡玛特不是一个孤立的故事。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跨界改名冲进潮玩赛道、又迅速被打回原形的量子之歌(后更名“奇梦岛”),苦等三年多还没能把TOP TOY送上市的名创优品,以及那个从“看不懂”到重仓、又恰好在最新一次加仓价附近被套的段永平。

一年之后,回头看这些围绕泡泡玛特展开的支线故事,这场造富神话里,谁真正赚到了钱,谁只是赚到了一场情绪。

01 市场在担心什么

真正让市场紧张的,是增长结构和斜率。

去年同期,泡泡玛特的营收增速是200%以上的爆发式增长;今年上半年,这个数字降到了23.8%。分析师此前普遍预期营收能到199.8亿元、调整后净利润66.7亿元,实际数据双双不及预期。

更关键的是,净利润增速(9.5%)明显跑输营收增速(23.8%),经调整净利率从去年同期的33.9%降到了30%,毛利率也小幅下滑0.6个百分点。泡泡玛特赚钱的效率,正在被规模扩张稀释。

真正的核弹级信号,是LABUBU的失速。LABUBU所在的THE MONSTERS系列,上半年收入44.5亿元,同比下降7.5%,这是这个超级IP自去年爆发以来第一次出现负增长。要知道,去年LABUBU还占到公司总营收接近四成的比重,是支撑起整个估值故事的核心资产。它降温,意味着市场必须重新回答:泡泡玛特的护城河,到底是"这一个IP",还是"造IP的能力"?

泡泡玛特从去年开始集中资源重推“星星人”。这个2024年才推出的新IP,今年上半年收入达到26.5亿元,同比暴增580.6%,一举冲上IP收入榜第二位。

但泡泡玛特首席运营官司德在5月13日的投资者电话会上有一句相当坦诚的话“2025年靠运气,2026年要靠团队努力”,并且直言“大量新用户因为LABUBU而来,却并不了解潮流玩具文化,也不熟悉其他IP”。

这句话直接给“星星人接棒证明公司具备IP矩阵孵化能力”这个乐观叙事打了个问号。

如果2025年涌入的新用户本质上只是被LABUBU这一个符号吸引来的流量,而不是真正认可“潮玩文化”或者泡泡玛特这个品牌,那么星星人的爆发,究竟是“第二条增长曲线被验证”,还是“同一批追逐爆款的用户换了个新玩具追”?

半年报的数据本身还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但这恰恰是决定泡泡玛特未来估值应该参照"内容IP公司"还是"潮流单品公司"的关键。

除星星人之外,泡泡玛特目前已有11个IP年收入过亿、6个IP半年收入破10亿。从“押中一个爆款”到“手里有一整个IP矩阵”,泡泡玛特确实在往这个方向证明自己。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寄希望于全球叙事的泡泡玛特在海外市场增长明显放缓。曾经赶上IP出海风口的泡泡玛特,上半年亚太(不含中国)收入同比下降9.7%,美洲下降16.5%,只有欧洲还维持5.9%的正增长。

海外降速已经反映到库存上。截至2026年6月底,泡泡玛特存货由2025年末的54.73亿元增至61.02亿元,半年增加6.29亿元;存货周转天数则由123天拉长至201天。公司解释,库存增加主要来自海外市场扩张的前置备货。但在亚太和美洲收入同时下滑、海外线上渠道大幅收缩的情况下,这批库存何时转化为销售,已经成为比开店数量更需要关注的指标。

泡泡玛特董事长王宁也在业绩电话会上直言,上半年面临许多预料之外的压力和困难,并且承认今年20%的增长目标或难以完成。与此同时,公司宣布未来6个月将启动20-50亿元的股份回购。

这份财报最诚实的地方在于,它把一个此前被增长速度掩盖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当一家公司从“每年翻倍”切换到“每年20%出头”,资本市场愿不愿意用消费股而不是成长股的估值逻辑,重新给它定价。

事实上,重新定价的也不只是泡泡玛特。2025年,港股“新消费四姐妹”(老铺黄金、蜜雪集团、毛戈平、泡泡玛特)集体经历了脱离基本面的估值飙升。今年1-7月,这四家公司又同时回调,泡泡玛特跌的并不是最狠的。

所以,泡泡玛特下跌的故事里,还有一部分来自:2025年港股给“国货新消费”这个标签本身开出的溢价,正在被集体收回。

02 段永平:从“看不懂”到重仓

如果说泡泡玛特这份财报是主线剧情,那段永平这条支线,几乎自带完整的戏剧结构。

在2025 年底的一次采访中,段永平谈到泡泡玛特时表态:他看不懂这家公司,不会买它的股票,并把它类比成电子宠物、呼啦圈、魔方,都是那种红极一时、但很难说清楚能不能持续的东西。一个月后,他的态度有了松动,开始公开表示自己也在观察。

转折发生在2026年3月,段永平180度转弯,公开收回此前“不投资”的表态。4月9日,他在投资者社区发文,用自己一贯的比喻方式宣布“泡泡玛特保险公司正式开张”。这是他惯用的建仓手法,通过卖出看跌期权低成本布局,此前在腾讯、苹果身上都用过同样的策略。

有意思的插曲发生在4月14日到15日:因为不熟悉港股和美股期权合约单位的差异,段永平一次性卖出了22.5万张泡泡玛特看跌期权,如果全部被行权,他将要花费数十亿港元买入约4500万股,一举成为仅次于王宁的第三大股东。这个“乌龙”反倒成了股价的强心针,泡泡玛特连续两日累计上涨超10%,市值增加约170亿港元。

此后段永平延续加仓节奏。5月25日,他通过旗下投资平台以均价约150港元/股增持982万股,耗资约14.7亿港元,持股比例升至5.69%,正式越过港交所的举牌线,成为泡泡玛特第二大股东。7月,他继续加仓到7.65%,并公开表态:泡泡玛特他才刚开始买,预计10年内大概率不会卖出,甚至评价王宁对商业的理解可能比乔布斯还强一点点。但到月底,其仓位已经降至 5.55%,公司称变化来自衍生工具合约交割,而非直接在二级市场减持。

这条时间线最耐人寻味的一点是:段永平那笔最大规模的现货加仓,成本价大约在150港元。而就在这次半年报发布之后,泡泡玛特的股价恰好又跌回了149港元附近。

段永平的投资哲学一向以不做空、不借钱、不做自己不懂的东西著称,核心逻辑是买股票就是买公司未来现金流的折现,看重的是商业模式、企业文化和护城河,而不是短期股价波动。

这一次,他给出的理由也是同一套框架:品牌心智、艺术家签约体系、全球化门店网络、创始团队的综合能力。问题是,这套框架本身没有错,但它能不能解释清楚泡泡玛特接下来最大的不确定性:LABUBU式的现象级爆款,到底是可复制的能力,还是可遇不可求的运气?

半年报里LABUBU首次下滑、星星人接棒的这组数据,某种程度上正是对段永平这套判断的第一次真实压力测试。

从“看不懂”到重仓,再到刚好被套在成本线上。这不代表段永平错了,但至少说明,这一次押注,比他过去那些经典案例,多了几分不那么笃定的意味。

03 泡泡玛特概念股的一年

泡泡玛特这台造富机器,不止改变了自己的股价,也重塑了一整条赛道的估值想象。这一年里,至少有三个值得单独拎出来看的“泡泡玛特概念股”故事。

最魔幻的一个,是量子之歌变身“奇梦岛”。

这家公司原本的主业是在线财商教育、成人教育,跟潮玩毫无关系。2025年3月,量子之歌宣布控股潮玩公司Letsvan(旗下代表IP是WAKUKU),交易公布后股价逆势暴涨超140%,市值几乎翻了三倍。该交易也是当年潮玩行业一级市场最大的一笔融资交易。此后半年多,公司完成了对原有非潮玩业务的剥离,2025年11月正式更名为“奇梦岛集团”,变成一家纯潮玩公司。

该公司转型初期,市场情绪确实被点燃了,股价一度冲到十几美元的高位。首份纯潮玩业务财报(对应2025年7-9月)显示,潮玩业务营收环比激增93.3%,超出业绩指引上限。

但问题来得也很快。WAKUKU一家独大贡献了大部分收入,新推出的其他IP单价低、放量快但客单价薄,公司持续经营业务仍在亏损。故事讲得漂亮,但底层的盈利能力和IP矩阵厚度,跟泡泡玛特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到2026年一季度,奇梦岛收入已经环比下降7.1%至1.65亿元,公司又把2026财年收入指引由7.5亿—8亿元下调到6亿—6.1亿元,同时传出裁员消息。股价如今已经跌破2美元,从高点算起,跌幅超过85%。这大概是这一年“蹭泡泡玛特叙事”最典型、也最极端的一个样本:靠一次资本运作短暂换脸,但没能换掉商业模式的底子。

最“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是名创优品的TOP TOY。

早在2022年,名创优品创始人叶国富就公开表示要在3年内让TOP TOY独立上市。三年多过去,TOP TOY的IPO进程走得并不顺利:第一次递表因为超过6个月有效期而失效,2026年4月不得不二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TOP TOY 2025年营收增速87.9%,看起来很亮眼,但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65%,部分是上市前会计调整所致。

TOP TOY和泡泡玛特最本质的差距,其实不在门店数量或者增速,而在于IP结构:TOP TOY的产品主要依赖迪士尼、三丽鸥、宝可梦这些外部授权IP,而泡泡玛特的核心资产是一整套自有艺术家签约、孵化、商业化的体系。2025年,TOP TOY自有IP仅贡献5.7%的收入,这决定了它目前更接近潮玩零售平台,而不是泡泡玛特式的IP运营公司。授权IP可以让你快速把货铺满货架,但很难建立起真正的定价权和用户心智。

顺带一提的,还有布鲁可,这家“中国版乐高”2025年初登陆港交所时市值一度接近500亿港元,如今只剩下约190亿港元。

这一年,“泡泡玛特概念”正在经历一次快速的祛魅,从“只要沾上潮玩、讲得出IP故事就能获得高溢价”,变成“资本市场开始认真甄别谁是真的有孵化能力,谁只是蹭了个热点”。

04 谁真正赚到了这个故事的钱

回到最初的问题:这场围绕泡泡玛特展开的造富故事,一年之后,谁是真正的赢家?

泡泡玛特的营收和利润其实都还在增长,只是增速从“离谱”回落到了“优秀”,这未必是坏事。一家公司不可能永远保持三位数增长,问题只在于市场愿不愿意接受这次估值切换的阵痛。

跟随者里,蹭概念、换个马甲就想复制奇迹的(比如奇梦岛),基本已经被证伪;老老实实做了很多年、但始终缺一块自有IP能力的(比如TOP TOY),依然在追赶的路上,且看不到终点。

至于段永平,他这次押注到底是又一次经典的“看懂了没人看懂的东西”,还是一次被舆论和热点裹挟的例外,恐怕现在下结论都还太早。他自己说了,这是一笔打算拿10年的仓位,眼下这点浮亏,在他的时间尺度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于旁观这一切的普通投资者和创业者来说,这一年最值得记住的教训或许是:一个现象级公司留下的,从来不只是一份财报,还有一整套关于“复制是否可能”的错觉。泡泡玛特花了将近十年时间,才把“艺术家孵化+全球化门店+供应链”这套体系跑通。

而那些想要在几个月内蹭上同一条曲线的公司和投资人,最终要面对的,是自己有没有耐心和能力,把故事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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