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者首度揭秘:陈年、珍品茅台酒“一酒两名”,从半个世纪前说起

陈年茅台酒在中国名酒中占据经典的地位,由历史来决定的。

陈年茅台酒在中国名酒中占据经典的地位,由历史来决定的。

文|赵敏江

原标题:陈年、珍品茅台酒寻踪

茅台建厂70周年之际,2021年12月29日晚,茅台酿造工艺遗产建设群——“茅台之源”首次举行茅台酒(珍品)新款上市发布会,这是茅台在高质强业新时期的重要举措之一。

1986年,珍品茅台诞生。时隔35年,重返初心、厚积薄发、保持前行。新款的珍品茅台品质和包装全面升级,其酒瓶为双色窑变瓷瓶,锌合金瑞兽纹瓶盖,酒盒主色调酱色,手拉式上翻盖;其酒的品质特点是累计撷取了千只以上基酒精华,经过大师的精心勾兑,将“雅、细、厚、长”的茅台典型风格完美表现了出来[1],可称为茅台中的珍品。

此次新品发布会,是对文化茅台深度的表达和展现,将受到更多中外消费者的青睐。

▲茅台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丁雄军,茅台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李静仁为1986年珍品茅台酒缔造者——酿酒大师季克良,勾兑师王道远,包装设计师、“亚洲之星”获奖人马熊,茅台集团首席勾兑师、新款珍品茅台酒勾兑师王刚赠送了新款珍品茅台酒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回顾茅台酒历史,高端的产品有陈年、珍品茅台。自上而下寻踪,就在茅台收藏大书里,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粮总公司)代理机构五丰行在香港推出陈年茅台酒,标志着茅台酒新的方向。客观的讲,这是一个重大的商业动作。

这是重要的、不可分割的历史实事,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为了对这段历史有基本的了解,必须简述一下,在外贸体制改革之前,茅台酒出口由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所成立的中粮总公司独家经营,由于生产部门一般不参加外贸活动,(出口)主要是由外贸部门包办。茅台发展的历史与外贸部门的密切合作是分不开的,是发挥过积极的作用的。在实行工贸结合的制度下,生产是外贸的基础,而外贸发展有利于推动生产,这是工贸结合的基本经验,取得的成绩是主要的一面[2]。

▲《国际贸易论文选》(笔者供图)

五丰行由于其政治上和地理上的特殊性,发挥着对外贸易窗口的作用,与内地各公司关系密切,参与经营出口业务,拓展海外市场。茅台酒是我国重要的传统出口商品之一。着眼于国际市场,世界名酒分等级由来已久,如法国白兰地的商标上,常标有英文缩写字母,它们代表着酒的不同年龄,如VO(贮藏5年左右)、VOP(贮藏10年以上)、VSOP(贮藏18-25年)、XO(贮藏30年以上)等。

五丰行试图力推陈年茅台酒之时,正巧面临特殊的历史背景。一方面,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开启举世瞩目的“破冰之旅”,当时在香港掀起了一阵“茅台热”,提高了茅台的影响力;另一方面,根据国外反映,1973年中粮总公司下发《关于恢复茅台酒飞天商标的通知》,为了保持出口茅台酒的传统名牌,同意将当时使用的葵花商标取消,恢复使用原来的飞天商标。

▲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关于恢复茅台酒飞天商标的通知》(笔者供图)

彼时,五丰行发现并调入广西分公司的一批因历史原因被迫停用飞天商标而积压库存未能出口的飞天茅台酒。行家们抓住时机,将这批存放时间长,品质极佳的飞天茅台酒,按质论价,定名为陈年茅台酒。

权宜之计是在原商标右角处贴上银色底绿色字的中英文“陈年茅台酒,AGED MOUTAI CHIEW”不干胶小标签;制作了包装外盒,其整体格调中规中矩,具有深沉而简练的效果。这酒算是第一款增加了新含量的茅台酒升级版。因数量有限,陈年茅台酒主要用于五丰行自用,以及直供茅台酒经销商在香港销售。

半个世纪过去,物是人非无从了解详情,而且某些报道,屡有讹误,陈年茅台酒也没有留下任何确切的文件记录,我只能借助于搜集到的一些片段回忆和史料,对这段茅台酒出口情况进行了重新梳理。

2022年4月,我通过广西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王先生调查证实,据原公司副总经理陈世跃口述,确有其事。当年从北海仓库调给五丰行飞天茅台酒400箱(具体时间不详)。初步计算,飞天茅台酒500ml共24瓶,瓷瓶、木箱装,共计9600瓶,4.8吨。据查1981年12月31日香港茅台酒经销商中国酒业贸易有限公司写于蜡纸,油印上报的1981年度中国瓶装酒经销总结[4]:

销货比较表(一)

编号1:茅台酒,大,12瓶,单价312港元(以下略);

编号4:陈年茅台酒,大,24瓶,单价500港元,到货130瓶,销货121瓶,去年同期库存96瓶。

▲《1981年度中国瓶装酒经销总结》(笔者供图)

两相比较,陈年茅台酒比普通茅台酒售价高出188港元。这批茅台酒货真价实,市场有一定的需求,在中国香港销售的时间不算短。

我与中粮总公司的老朋友有联系,原糖杂处处长陈先生与我私聊,1984年他到访五丰行,获赠仅存少有的陈年茅台酒一瓶,珍藏至今。最知情的五丰行张武化先生已离世。

1974年某月,为推动贵州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贵粮公司)开展陈年茅台酒开发工作,特从香港邮寄贵粮公司食品科陈年茅台酒外盒三个,供作参考之用。当时业务员张桂忠骑自行车取回,其中一个留给了他,原物仍被保存着。

此外,我曾多次采访原贵粮公司酒杂科卢宝坤。据他回忆,70年代中期,中粮总公司根据国外市场需要,建议搞一点陈年茅台酒,旨在提高茅台酒档次和竞争力,以缩小我国名酒与国外名酒在售价上的差距。于是,他和贵州省轻工厅的同志几次向时任贵州省主管领导请示汇报。最终由于当时茅台产量和储备有限,不具备一定的现实条件,被搁置了下来。

在改革开放的大趋势,以及内外部条件比较成熟的情况下,“80年代中期,茅台酒厂持续抓经济改革和全面质量管理初见成效,为适时推出比普通茅台品质更好的产品提供了可能”[5]。1984年6月,贵州省经贸厅批文,同意组建贵州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样宣包装科,其主要任务是配合茅台酒厂与有关部门共同协作,搞好出口茅台酒的各项工作。

这期间,陈年茅台酒出口工作被提上了日程,并召开了专题会议,从货源到包装一系列工作都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我本人参与其中,由我起草便函,向五丰行索要旧陈年茅台酒外盒,作为重新设计的参考。1984年9月,五丰行复函并寄来旧陈年茅台酒盒两个[6],随即交给委托的设计单位,贵州省广告公司章树声和上海人民印刷八厂刘维亚进行设计。

▲五丰行致函贵州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样宣包装科(笔者供图)

前者设计出来没有通过,同一办公楼的贵州省包装进出口公司马熊得知此消息后专门找我,并提出:“我可不可设计?”我回答:“当然可以”,并主动向他提供刘维亚的设计样稿作参考。

待马熊设计稿出来后,我们交换了意见。我提出这种书本式的陈年茅台酒盒,可能会因开启不慎导致酒瓶滑落,再有酒盒携带不便,所以不能采用。相比之下,从包装功能、实际效果出发,最终选用的是上海人民印刷八厂刘维亚设计的陈年茅台酒外盒,用于出口包装。

从1986年至1997年,在茅台酒厂推出15年、30年、50年和80年陈年茅台酒之后,就停止了出口。这是容易理解的,1987年3月,全国出口商品包装改进成果评比,贵州茅台酒系列包装(包括陈年茅台酒)获得“二等奖”,1987年第四届华东地区包装设计展评会获得“华东大奖”,并获得全国包装印刷产品“国家银质奖”。

随后,曾参与陈年茅台酒酒盒设计的马熊,其设计的珍品茅台酒样盒经人推荐,获得1986年6月“亚洲之星”包装奖。又经人推荐给茅台酒厂,获得选用。在珍品茅台酒上市后,因携带不便,又在酒盒内增补了一个尼龙袋。事实上,马熊为茅台酒进行包装设计是由此开始。

在陈年茅台酒开发的专项工作中,工贸双方均做了大量工作,双方对其名称的意见不统一,互为所取。自此,“一酒两名”形成了国内市场的珍品茅台酒,国外市场的陈年茅台酒,所谓内外有别。

尽管如此,陈年、珍品茅台酒都是相同的、独特的高端名品,深受国内外市场欢迎,达到了工贸双方互利双赢的结果,也是工贸两者结合真实而具体的体现。

此外,与市面上流通的茅台酒不同的,还有一种茅台特需酒。据茅台酒厂老领导介绍,1972年开始尼克松访华用的特需酒,专供人民大会堂、钓鱼台和北京饭店;1981年、1982年酒厂又专门生产了一批特需酒给钓鱼台,供接待外宾用,这些酒是珍品级的。由是观之,陈年茅台酒问世于上世纪70年代中期,有一定的特殊的合理性和必然性。

▲从右至左为出口飞天牌陈年贵州茅台酒、飞天牌珍品贵州茅台酒(笔者供图)

总体来看,理解外贸与酒厂确有内在的联系,才能抓住问题的本质,看清陈年与珍品茅台的“亲戚”关系。

五丰行有茅台酒飞天商标之权和出口之权,推出陈年茅台酒,既符合茅台酒发展的需要,又符合商业运作的正确做法。曾经有外商反问,茅台酒是好酒,不是珍品吗?一般的理解,陈年茅台酒代表一个档次,体现了茅台酒的品质。

陈年茅台酒在中国名酒中占据经典的地位,由历史来决定的。历史的定位,其实如同白纸黑字,已经写上去了。探索陈年茅台酒后面的历史,才能深入了解茅台的文化遗产。

但是,这个问题并未得到相应的重视,陈年茅台酒该不该算茅台酒的产品?

我以为,它不等同于友谊商店或外商搞的茅台酒礼品包装,完全是两回事。如果说,不是茅台酒厂直接出品的,不列为茅台酒产品,这是一种狭隘的观点。有人说过,文化就是储存、就是记忆、就是研究。把它纳入常识的范围来观察,就可以从历史的角度来理解。陈年茅台酒和珍品茅台酒,都见证了工贸的合作。(我只是抛出自己的观点,这些都不再讨论了。)

我希望在茅台中国酒文化城里,展现陈年茅台酒,让文化茅台能够更好地被世界理解,重要的一点就在于记录,保留它的历史信息。

参考资料:

[1]《贵州茅台》公众号 2021.12.29《贵州茅台酒(珍品)正式发布上市》

[2]《国际贸易论文选》对外贸易出版社 1982年6月第一版,第247页

[3][4][6]贵州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文档

[5]《茅台时空》公众号 2022.1.3《季克良点赞贵州茅台酒(珍品)文化之珍,历史之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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